蠱乃隨之倒體,隨以初九上六為成卦之主,倒轉為蠱,則初九之剛上而為上九,上六之柔下而為初六,故曰「蠱,剛上而柔下」。上,上聲;下,去聲。或就本卦升降而謂蠱自泰來,非也。剛者上而過於高,柔者下而過於卑,一高一卑,不相為謀,蠱之由也。居蠱之時,在下者柔而不事其事,或進或退而不能為;在上者雖剛而能事,則又止而不肯為,以致紀綱日隳,刑政日弛,而天下事无有不壞者。蓋巽固進退不決,苟非艮之止,亦未至於蠱,唯其巽而止,所以蠱也。巽則无奮,迅之志,止則无健行之才,
上下皆委靡退縮,不能以有謀,有為,於是事事因循苟且,積弊而至於蠱,故曰「巽而止,蠱」。夫巽而止,蠱,蓋以卦德言致蠱之由,非飭蠱之道也。猶險而健,訟,亦以卦德言致訟之由,豈治訟之道哉。蠱也者,前人之舊弊也,飭之則亦有亨通之道,特患无其人耳,如其道,有其人,治天下猶運之掌,蓋不難也。要之世雖蠱壞,元氣猶存,尚可以致亨,今也飭之,不過除去其弊耳,弊既除去,則又如其先之亨通,故曰「蠱,元亨,而天下治也」。
孔子釋利涉大川而曰「往有事」者,當蠱壞之時,宜涉艱險而往有攸濟,不可處之於无事之域也。文子云,流水之不腐,以其逝故也,戶樞之不蠹,以其運故也。大抵器欲常用,久不用則蠹生,體欲常動,久不動則病生。蠱之時,止而不動,則天下事終於蠱而已矣。故免之使往,不宜坐視其弊,而弗救也。
孔子釋「先甲三日,後甲三日」而曰:「終則有始,天行也」者,欲其動而有為也。卦互震,震動也,動所以飭蠱也,天到好還,六甲必六旬一週,蓋未有極而不返之理。蠱而飭焉,則弊者可以復新,壞者可以復完,亦如天道之運行,終則復始也。此言剛上而柔下,恒彖傳亦言剛上而柔下;此言終則有始,恒彖傳亦言終則有始,此何以為蠱?彼何以為恒也?曰:巽而動,所以為恒;巽而止,所以為蠱夫。夫所謂巽而止蠱,蓋言巽而止則蠱,巽而不止則不謂之蠱也。蒙彖傳曰險而止,蒙蓋言險而止則蒙,險而不止則不謂之蒙也。蒙下坎而上艮,其中亦互震動,動於蒙是為治蒙之道,動於蠱是為治蠱之道,可以類推也。或曰:蠱言先甲後甲,而以為終則有始,巽言先庚後庚,而以為无初有終,何也?曰:甲者十干之首,事之端也,既亂而復治,則又如其初,故於蠱之甲曰終則有始。庚者十干之過中,事之當庚者也,始焉不善,既更而後善,故於巽之庚曰无初有終,其義各有所取也。
上一章节
下一章节